的一天,你穿过草地向我走来.回想起来,好像这是必然----不可能是另一样 ----这种情况我称之为极少可能中的高概率. 于是我现在内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到处走.不过我觉得我们分手那一天 我的说法更好:从我们两个人身上创造出了第三个人. 现在那个实体处处尾 随着我. 不论怎样,我们必须再见面,不管是何时何地. 你无论有何需要,或者只是想见见我时,就给我打电话.我将立时三刻到 来.如果任何时候你能到这里来,请告诉我,机票钱若有问题,我可以安排.我 下星期到印度东南部去,不过十月份就回到这里. 我爱你.
罗伯特 一九六五年九月十日 以及:在麦县拍的那组照片效果很好.你可在明年的<地方杂志>上找.如果你 要我寄给你刊登这组照片的那一期,请告诉我. 弗朗西丝卡.约翰逊把白兰地杯子放在宽阔的橡木窗台上,凝视着一张自己的18*18照片 有时她很难回忆起自己二十二年前长得什么样.她倚在一根篱笆桩上,穿着褪色的牛仔裤,凉 鞋,白色圆领衫,头发在晨风中飘起. 她从坐的地方那窗望出去可以看到那根篱笆桩.牧场周围还是原来的旧篱笆. 理查德死 后她把地租出去时,曾明文规定牧场必须保留原封不动,尽管现在已是蒿草高长的空地. 照片上的她脸上刚刚开始出现第一道皱纹.他的相机没放过它们. 不过她还是对照片上 所见感到满意.她头发是黑的,身材丰满而有活力,套在牛仔裤里正合适. 不过她现在凝视的 是自己的脸.那是一个疯狂地爱上了正在照相的男子的女人的脸. 沿着记忆的长河,她也能清晰地看见他.每年她都在脑海中把所有的影像过一遍---细细 地回味一切,刻骨铭心,永志不忘,就像部落民族的口述历史,代代相传直至永久. 他身子瘦. 高.硬,行动就像草一样自如而有风度,银灰色的头发在耳后长出不少,几乎总是乱蓬蓬的,好 像他刚在大风中长途旅行,曾设法用手把它们拢整齐. 他狭长脸,高颧骨,头发从前额垂下,衬托出一比蓝眼睛, 好像永远不停地在寻找下一幅 拍照对象.他当时对她微笑着说她在晨曦中脸色真好,真滋润, 要她靠着篱笆桩,他围着她绕 了一大弧形,先蹲着照,然后站起来照,然后又躺下用相机对着她. 她对他用了这么多胶卷有点于心不安,但是对他给予她这么多关注感到高兴. 她希望没 有邻居这么早开拖拉机出来.不过在那个特定的早晨她并不在乎邻居以及他们怎么想. 他拍照,装胶卷,换镜头,换相机,接着又拍,一边工作一边轻声跟她谈话, 总是告诉她他 觉得她多么好看,他多么爱她."弗朗西丝卡,你太美了,简直不可思议,"有时他停下来凝视着 她,目光穿过她,绕着她,一直看到她身体里面. 她的圆领衫绷紧处两个奶头轮廊鲜明. 很奇怪,她竟然对自己隔着衣服这样曲线毕露并 不发窘.相反,知道他透过镜头能这样清楚看到她的胸部,她感到高兴. 她在理查德面前决不 会这样穿法,她不会赞许的. 说实在的,在遇到罗伯特金凯之前她什么时候也不会这样穿法. 罗伯特要她背稍稍往后仰一点然后轻声说,"好的,好的,就这么呆着." 这时他照的就是 她现在注视着的这张照片.光线最理想不过了,他说是"多么透亮"----这是他给起的名称,于 是正在围绕她转时快门坚决地按了一下. 他很轻捷,当时她望着他时想到的是这个词. 他年已五十三岁,而浑身都是瘦肌肉,行动 敏捷有力,只有艰苦劳动而又自爱的人才能这样. 他告诉她他曾是太平洋战区的战地摄影记 者,弗朗西丝卡完全能想象那情景: 他脖子上挂着几架相机跟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一起在硝 烟弥漫的海滩上跑来跑去,其中一架放在眼睛下面,不断按动快门,其速度之快几乎使相机着 火. 她再看那照片,仔细端详.我当时是挺好看的,她心里想,为自己的自我欣赏不禁莞尔.在 此之前和在此之后我都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,都是因为他.她又啜一口白兰的,此刻雨随着十 一月的风尾下得一阵紧似一阵. 罗伯特金凯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魔术师,他活在自己的内部世界里,那些地方希奇古怪,几 乎有点吓人.在一九六五年八月那个干燥的而炎热的星期一, 当他走出卡车向她的车道走来 的时候,弗朗西丝卡立刻就感觉到了这一点. 理查德和两个孩子到伊利诺依州博览会上展出 那匹获奖的小牛去了,那小牛比她得到的关注还要多,现在她有一个星期完全属于自己. 她正坐在前廊的秋千上,喝着冰茶, 漫不经心地看着一辆县公路上行驶的卡车下面卷扬 起来和尘土.卡车行驶很慢,好像驾驶员在寻找什么, 然后就在她的小巷口停下,把车头转向 她的房子.天哪.她想,他是谁? 她赤着脚,穿着牛仔裤和一件褪了色的蓝工作服, 袖子高高卷起,衣摆放在裤子外面,长 发用一只玳瑁梳子别起,那梳子还是她离开故国时父亲给她的. 卡车驶进了巷子在绕屋的铁 丝栅栏门前不远处停下. 弗朗西丝卡走下廊子,款款地穿过草地向大门走来.卡车里走出罗伯特金凯,看上去好像 是一本没有写出来的书中出现的幻象,那本书名<插画沙漫人历史>. 他的棕色军服式衬衫已为汗湿透,贴在背上,腋下两大圈汗渍.衬衫上面三个扣子敞开着 她可以看见他脖子里银项链下面紧绷绷的胸肌. 他肩上是桔黄色的背带,是经常在野外作业 的人穿的那种. 他微笑着说:"对不起,打搅了. 我是在找此地附近一座廊桥,可是找不着,我想人是暂时 迷路了."他用一条蓝色的大手帕擦擦前额,又笑了笑. 他两直望着她,她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跳动. 那眼睛,那声音,那脸庞,那银发,还 有他身体转动自如的方式.那是古老的,令人心荡神移, 慑人魂魄的方式;是在障碍冲倒之后 进入睡乡之前的最后时刻在你耳边说悄悄话的方式;是把任何物种阴阳分子之间的空间重新 调整的方式. 必须传宗接代.这方式只是轻轻说出了这一需要, 岂有他哉.力量是无穷的,而设计的图 案精美绝伦.这方式坚定不移,目标明确.这其实很简单,让我们给弄得好像很复杂.弗朗西丝 卡感觉到了这一点而不自知,她是在自己的细胞层面上感觉到的. 而使她永远改变之事自些 开始. 一辆小汽车经过这条路,后面扬起一道尘土,按了按喇叭. 弗朗西丝卡向弗洛埃德.克拉 克伸出车窗的那只古铜色的手挥手答礼,然后转向陌生人:"你已经很近了, 那桥离这里只有 两英里地."然后,在二十年的封闭生活中,长期遵循乡村文化所要求的克制. 含蓄.不苟言笑 的行为准则的弗朗西丝卡.约翰逊忽然说,"如果你愿意的话,我可以领你去." 这连她自己都 感到吃惊. 她为什么这样做,自己始终也说不准.也许是在这么多年以后,少女的心镜像水泡一样浮 到水面上,终于爆开了.她不是个很腼腆的人,但也不大胆主动.她唯一能解释的是,只见了几 秒之后,罗伯特金凯就有某种吸引她的地方. 显然,他对她的自告奋勇有点意外,不过很快就过去了,认真地说,那他很感谢.她从后台 阶拿起做农活穿的牛仔靴走到他的卡车边,跟他走到乘客的座位边."请等一分钟, 我给您腾 地方,这里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."他边做边叽咕着,主要是自言自语,她可以看得出来他有点 慌乱,对整个这件事有点不好意思. 他把帆布包和三脚.暖水瓶和纸袋重新放好. 卡车后面放着一只棕色的山姆森式的旧衣 箱.一只吉他琴匣,都满灰尘,饱经风雨,用一条布纹带子与一个备用车胎捆在一起. 他正在咕哝着抒纸咖啡杯.香蕉皮等等塞进一个杂货店的大牛皮纸袋然后扔到卡车后箱 中去时,车门砰的一声碰上了,打了他屁股一下. 然后他拿出一个蓝白相间的冷藏箱,也把它 放到车后面.在绿色的车门上有几个褪了色的红漆字:"金凯摄影,华盛顿,贝灵汉". "行了,我想您现在可以挤进来了."他拉开门,待她进去后关上,然后绕到司机那边,以一 种特殊的.动物般的优美姿态钻进驾驶盘后面.他看了她一眼,仅仅是一瞥,微微一笑,问道向 哪边走. "右边,"她用手指了一下.他转动钥匙,那走调的引擎开动了, 车了沿着小巷颠簸着向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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