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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思有《招隐诗二首》,陆机有《招隐诗》和《招隐诗二首》,给我们提供了在相同题材下比较的便利。如左思《招隐诗二首》其一:
杖策招隐士,荒途横古今。岩穴无结构,丘中有鸣琴。白雪停阴冈,丹葩曜阳林。石泉漱琼瑶,纤鳞或浮沉。非必丝与竹,山水有清音。何事待啸歌,灌木自悲吟。秋菊兼餱粮,幽兰间重襟。踌躇足力烦,聊欲投吾簪。
陆机的《招隐诗二首》都很短小,唯《招隐诗》可以与上引的左思诗相匹:
明发心不夷,振衣聊踯躅。踯躅欲安之,幽人在浚谷。朝采南涧藻,夕息西山足。轻条象云构,密叶成翠幄。激楚伫兰林,回芳薄秀木。山溜何泠泠,飞泉漱明玉。哀音附灵波,颓响赴曾曲。至乐非有假,安事浇淳朴。富贵苟难图,税驾从所欲。
这一时期写招隐诗的还有张华、张载、闾丘冲等人,多少可以说明所谓的招隐也是一时风气。隐士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现象,源远流长,传说中尧、舜时期就开了端,一直绵延不绝,虞舜时的许由,商汤时的卞随、务光、周武王时的伯夷、叔齐,西汉时的“商山四皓”等等,都是天下名隐。西晋文人表示的“招隐”,有点类似西汉文人的“悲士不遇”,借招隐来发感慨了。左思和陆机的招隐诗重在通过描写山林隐士幽静的生活环境,表现自我的心灵。诗题为招隐,实际表现的是隐士为什么隐。左思的“踌躇足力烦,聊欲投吾簪”,对生活的失望是一种类型,陆机说的“富贵苟难图,税驾从所欲”是另一类型。这既不同于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;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吾足”式的随俗俯仰;也不同于“达则兼济,穷则独善”的自我道德的完善。他们不约而同地在诗里表现隐士不得志的悲哀,情绪投射于物,以致有“何事待啸歌,灌木自悲吟”,“哀音附灵波,颓响赴曾曲”的情形发生。同时,这两首诗的丽色都充盈在字里行间,如左思写景的“白雪停阴冈,丹葩曜阳林。石泉漱琼瑶,纤鳞或浮沉”;陆机写景的“轻条象云构,密叶成翠幄。激楚伫兰林,回芳薄秀木”,两人对景色的具体表现上有差异,不妨碍他们都展示景色的浓艳,在语言的缛美上走到了一起。在这样的诗中,几乎看不到左思在《咏史八首》里表现出来的那样深沉的人生情韵,所具的是淡淡的愁怀。
二十四友中其他诗人的五言诗虽然很少,但也不脱华丽。石崇的“迅风翼华盖,飘摇若鸿飞”(《还京》);挚虞的“逸骥无镳辔,腾陆从长川。剪落就羁靮,飞轩蹑云烟”(《逸骥》);陆云的“神往同逝感,形留悲参商。衡轨若殊迹,牵牛非服箱”(《答兄平原》)等等,它们有不同的内容取向,在表现方法上,石崇与挚虞诗虽无陆云诗重对偶的精巧,但在比拟中也可见诗的神采。
再说二十四友的四言诗。
二十四友的四言诗在数量上略少于五言诗,这些诗与五言诗风格相近的是文辞也有丽色,它们不是五言诗运用铺陈、描写表现出来的较为舒展的缛美,而是四言因一字之差、诗韵与节奏有别所致的庄重古雅或者是自由通脱。这二者在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四言诗时代就存在,颂诗的肃穆板滞与风诗的鲜活灵动分别是它们的代表。其后的四言诗因五言诗的兴起而有衰落之势,但毕竟没有消歇。西晋以前,曹操是创作四言诗的高手,其气势与忧怨少有人能及。阮籍、嵇康的四言诗状景抒怀没有走肃穆板滞的颂诗之路,在一定的程度上贴近风诗,却又比风诗多了一些文人习气,即注意语言运用的工巧及好为议论的特征。二十四友的四言诗吸取了曹操和阮籍、嵇康四言诗的风格,一方面与他们好为丽文的特点结合在一起,使其既与前人四言诗的风格不同,又与自我的五言诗风格有异。同时以叙事抒情的质朴率真,显扬了其诗歌风格的另一面。虽然这一面在他们的诗歌整体中较为薄弱。
在二十四友中,陆云是创作四言诗最多的诗人,其四言诗在他所存的诗歌中占有绝大多数。他有一部分诗是受命而作,如《大将军宴会被命作诗》、《征西大将军京陵王公会射堂皇太子见命作此诗》、《大安二年夏四月大将军出祖王羊二公于城南堂皇被命作此诗》等。另一部分是与人赠答,如《答兄平原》、《赠汲郡太守》、《赠顾骠骑》、《答顾秀才》等。对于他的诗歌,明代张溥评说:“士龙所传,四言偏多,《有皇》、《思文》诸篇,诵美祁阳,式模《大雅》,类以卑颂尊,非朋旧之体。余篇一致,间有至极。”[63]《有皇》、《思文》各八章,总题为《赠顾骠骑诗二首》,他“以卑颂尊”表现出来的恭敬,缺少的是内在情感的抒发,使他的诗庄重古雅而乏韵味;这在二十四友的诗歌里表现得最为突出。
潘岳《为贾谧作赠陆机》与陆机《答贾谧》是庄重古雅四言诗的代表,潘岳这组诗写得很有气势,如其一:“肇自初创,二仪絪縕。粤有生民,伏羲始君。结绳阐化,八象成文。芒芒九有,区域以分。”这里他构勒的是阴阳二气开辟天地,方有人民,伏羲结绳而治、八卦推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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